设为标签?方便下次阅读

首页> >

第十章 诸界之律 (1 / 4)_

        在人类学会为黑暗命名之前,在第一道记忆被刻入无知觉的顽石之前,诸多世界便已然存在。它们既非童话里的王国,亦非梦境编织而成的幻乡,而是完整而真实的实相——沉重的重力压迫着每一步足迹,浓郁的霉味紧紧依附於衣襟,温热的呼吸吐纳在空气之中。这些实相彼此平行,如同无数层永不消散的迷雾,相互挤压、彼此渗透。倘若你足够大胆地驻足、足够耐心地等待、足够静默地聆听,便能察觉它们的存在。那是当你误入空荡房间时,沿着脊椎悄然爬过的阵阵寒意;是一缕不属於你曾踏足过任何地方的诡谲幽香,随风飘散又骤然湮灭;抑或是一道揉进呼啸风声中的低语,唤着一个你从未听闻的名字,尚未等你回眸,便已消融於虚无。

        深藏於这些世界夹缝之间的,是「帷幕」。它们既非由柔软织物编就,亦非由冰冷铁栅或焚世烈焰铸成;构成它们的,是一种在任何人类语言中皆无以名之的奇异物质。那物质既非能量,亦非空间,却宛如实相自身的免疫系统——宇宙至高无上的防御机制,一道由「认可」本身凝结而成的无形壁垒。这道帷幕并不凭藉蛮横的物理力量隔绝诸界,也不以暴力驱逐入侵者;它透过「理解」来进行净化。它审视着每一个生灵、每一缕思绪或每一段记忆,检验它们是否真正归属於其试图踏入的世界。倘若那份存在被判定为不相容,便会如同颤抖的躯体排斥异体器官般遭到摒弃;如同被无情遗忘吞噬的记忆般遭到抹除;如同脆弱的梦境在晨光触及的刹那彻底碎裂、瓦解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便是第一法则,唯一的法则,自时间肇始之前便已存在、亦将在时间终结之後永恒延续的不变铁律:欲跨越诸界之间的帷幕,生灵必须获得彼岸世界的认可,被接纳为其与生俱来的血肉之躯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尊庞然巨物并非毫无生机的造物。它是一具会呼吸、会繁衍、会随着宇宙每一次脉动而收缩变幻的活体生灵。在凛冽的寒冬长夜,当苍穹被染成浓稠的漆黑、群星早已熄灭之际,帷幕会变得愈发厚重而坚硬,静谧得宛如一头蜷缩在幽深洞穴中冬眠、静候春临的野兽。其他世界的痕迹渐趋黯淡,风中的呢喃变得遥远,伫立於长廊尽头的鬼魅身影日渐稀落;而这个世界则沉入一种彻底的孤寂,彷佛宇宙正缓缓向内收拢,封闭所有门扉,静静等待着连它自己也无法名状的某种事物。反之,在温煦的夏夜,当空气中盈满虫鸣与野花的芬芳时,帷幕又会化作薄如蝉翼、柔韧而半透明的轻纱,宛如覆在情人脸庞上的新娘面纱。彼界的微光清晰浮现,低语声亲昵地贴近耳畔,剪影幢幢涌现;这个世界随之奇异地扩张,彷佛宇宙正张开双臂,殷勤招手,呢喃着一个它无法完全兑现的承诺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,唯有在季节更迭的夜晚——当盛夏缓缓凋零、将舞台让予深秋,当叶片开始枯黄、空气渐生凉意之时——这道帷幕才会变得最为脆弱、最易碎裂。在那些夜晚,诸界之间的界线趋於模糊;死者得以行於生者之间,而异界生灵只要洞悉法则,便能悄然跨越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世间,确实存在着深谙此律的生灵。

        曾有一个已然逝去的世界。它并非毁於吞噬天地的火海,未曾淹没於灭世的洪涛,亦未被永恒的冰河碾碎。它死於彻底的枯竭——死於最後一滴生命汁液被榨乾之际,死於两手空空地被遗弃在浩瀚宇宙之中,再无一物可予,再无一物可受,亦再无任何蜕变的可能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世界名为「奥瑞利斯Aurelith」。它并不像地球这般是由巍峨山脉、深渊大洋或炙热荒漠构成的岩石行星。奥瑞利斯是由一种宛如丝缕、游丝或巨型蛛网般的奇异有机物质结晶而成——一个由记忆、命运丝线以及存在本身的帷幕编织而成的世界。在这颗星球的正中央,横亘着「维弗尔Vefr」,一道由三个古老蝶族共同缔造的宏伟生物帷幕。不同於毫无知觉的物理高墙,维弗尔是一尊庞大无比的活体有机物,一张集体神经网络,一个共生生态系统,宛如护盾般守护着这颗星球,抵御宇宙射线与外太空入侵者的侵袭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尊宏伟存在的构造分为三大支脉,各自执掌於一支独特的血脉手中。第一支肩负保存记忆重任的,是「阿特拉斯Ats」一族——他们是奥瑞利斯上每一个曾活过之生灵的历史、追忆与真名的守护者,犹如一座永不闭门的永恒图书馆、一部没有终章的无尽典籍、一颗永不停歇的心脏。与此同时,背负点燃生命之火使命的,则属於「阿拉里克Aric」血脉。他们调节辐射、维系苍穹永恒澄澈并滋养万物生机,宛如一簇永不熄灭的不死之火、一轮永不西沉的烈日。最後,掌握死亡与治癒奥秘的,则归属於「瓦莱里乌斯Valerius」一族。他们透过蒸馏出足以令任何外来生物毙命的剧毒来扞卫星球——如同一道永不倾颓的无形壁垒、一道永世无法解除的诅咒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大蝶族并不崇拜维弗尔,因为他们本身「就是」维弗尔。他们的鲜血交融於那道帷幕的每一根纤维之中。当他们陨落时,身躯便消融回归维弗尔;当维弗尔受创时,他们亦会痛彻心扉地蜷曲挣扎;而当维弗尔逝去之日,他们也随之走向灭亡。

        伟大帷幕的死亡并非源於战争、瘟疫或天灾。它死於一个更为残酷、更为悲怆的缘由:它死於「过剩的生命」。三大蝶族繁衍得太过迅速,族群人口呈指数级暴增。他们筑起巍峨宏伟的城市、富丽堂皇的圣堂,以及繁花似锦、色彩斑斓的庭园。他们征服崭新的疆域,耗尽天然资源,孕育出一代又一代的新生命,却浑然不觉正是他们自身的存在,正一步步窒息着自己的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

×

安卓APP测试上线!

一次下载,永不丢失